潮州寻古

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毕业旅游，目的地就是潮州八景。但当时既没有多少知识积累，也没有导演讲解，纯粹是小孩子三分钟热情罢了。读初二春节时，家里人又一起去了趟凤凰山，但路途遥远，来回一天，也是走马观花而已。去年暑假，终于有时间来好好品味下潮州了；今年春节，又跟舍友在潮州小聚，到此才算对潮州有一个大概印象了。

一、     甲第探幽

在开元寺前坐着脚踏三轮车慢悠悠的穿街走巷，不一会就来到了甲第巷。甲第巷实际长不超过300米，宽不超过5米，为了保留那一份“访古探幽”的心情，我下车走路，准备仔细端详。

民居是最能体现地区特色和时代特点的文化景观之一。“京都帝王府，潮州百姓家”，潮州民居的气派和规模早已闻名。修复完整的甲第巷集儒林第、大夫第、翰林第等多座典雅气派的府第，建筑形式上具有潮州民居的“下山虎”、“四点金”等特点。我一边走着，一边惊叹于此巷竟聚集了如此多的达官贵人府第，且一家比一家气派，由此也可见潮州历史上的繁荣发达。

出于对古宅里面格局的好奇，我进入了一家较大的宅子参观。正门的屏风明显是庭院深深的暗示，绕过屏风，完全是另外一片天地了。石雕、木雕、灰塑、嵌瓷和彩画齐备，门窗户扇、墙夹屋脊、外墙檐下皆意趣盎然、栩栩如生。潮汕人的精雕细刻在此得到了完全的展示，使人感动了细节的魅力和震撼。

可惜的是，古宅里而今仍住着人家，东一家，西一家，密密麻麻的住了数家，把整个大宅子给分割得变形了。并且现代化的东西赤裸裸的展露于游客眼中，也不免大煞风景。如果大宅子里的人家能够搬出来，如果大宅子能够“修旧如旧”，那在此泡上一壶功夫茶，谈故论今，纵横驰骋，该是人生多么难道的享受啊！我期待着有这样的一天。

二、湘桥春涨

走出甲第巷，不几步就到了下水门街。两边的建筑物基本上保留了原来的风貌：苍老，但不衰颓；祥和，但不孤寂。墙上剥落的痕迹历历在目，古井古巷时不时跃入眼帘，偶尔从身边穿梭而过的小汽车，竟使人有些时光交错的感觉：那扇半掩的木窗，曾倚着哪个如花美眷？那只伏在墙角的白猫，眯眼斜躺过多少似水流年？那个在路边品茶的白发老人，见证过几许历史沧桑？

这就是潮州，现代与传统只三两步距离；其魅力正在于竟然能够将它们融合得不见痕迹。

遐思中已到了广济城楼。我登上城楼，我惊叹于它的雄伟壮观、视野开阔：韩水、韩山、金山、湘子桥、凤凰台、凤凰塔等佳景历历在目，行船如梭，韩山如画，湘子桥如苍龙卧波、凤凰台似海上蓬莱、凤凰塔若倚天长剑，景色十分迷人。只是因为新修的缘故，古意冲淡了许多。城楼正对面便是湘子桥了，广东民谣说：“到广不到潮，枉费走一遭；到潮不到桥，白白走一场”，可见湘子桥曾经是如何的风光。只可惜它正在复旧当中，我已无法领略“十八梭船甘四洲”的风采了。

沿着滨江长廊往北走，便可见到八景之一的北阁佛灯。有趣的是，韩愈当年因谏迎佛骨而被贬潮州，但潮州的佛事活动却一直长盛不衰，潮州人民既敬仰韩愈，也侍奉佛祖，两头都不误啊！这里的城墙是保留得较完整的，砖石的裂缝中生长出一蔓一蔓的春草，一眼望去，沧桑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再往北走，便又可见到八景之一的鳄渡秋风了。在祭鳄亭里有一块矗立着的巨碑面向韩江，碑上全文刻着韩愈的《祭鳄鱼文》，碑下压着一条趴在地面上像是被制伏了的鳄鱼，给游客留下了想象的空间。这里四面空旷，风生波起，最适合凭吊古人，探幽深思了。

同为四大名桥，卢沟桥让人记住的是石狮晓月，洛阳桥是海波壮阔，赵州桥是长拱玉练；湘子桥的长处则在于那废塔古城、佛灯春水、韩山文祠，还有它自身作为市民生活公共领域的喧闹，竟是如此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三、开元古寺

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的时候，玄宗皇帝诏令全国挑选十大州郡，各建一大寺，以当时的年号“开元”为名。潮州开元寺便是其中一个，元代称开元万寿禅寺，明代起改称为开元镇国禅寺至今。

变迁的是朝代与寺名，不变的是千年的香火旺盛。天下的寺庙很多，但基本的架构不会有很大变化。潮州开元寺也一样，有金刚殿、天王殿、大雄宝殿、石经幢、阿育塔······只不过潮州开元寺作为全国仅存的四个开元寺和广东四大古寺之一，它的规模更大、藏物更多。

当我来到开元寺的时候，天空刚好下着小雨，我于是斜靠在一侧的石椅上听雨观雨。菩提的绿色和阴凉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与那古朴厚重的石廊石柱正形成鲜明的对比，在雨的点缀下，在梵音佛乐的衬托下，在袅袅佛香的轻飘熏陶下，更显出一派宁静肃穆的感觉，使人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烦恼，一种直达心灵的安详与神圣感便涌现了出来。游开元寺的人多矣，但雨中游的人就不多了，在侧廊长时间的仰卧听雨就更少之又少了，而我竟然在这个偶然中得到了人生难忘的一刻：沉静、安详而又舒适，这就是佛经中所说的极乐世界吗？

高大雄伟的佛殿、宝相庄严的佛像、烟雾升腾的香炉和那几树枝叶婆娑的菩提，这些营造出来的宗教氛围，以及这些氛围所带来的心灵的安宁，不正是我们所敬畏、所向往的吗？开元寺，正是这市廛中的一方净土，也是潮州千年盛衰的一个符号。

记得儿时初到开元寺，便被这悄立在阴暗光线中的各种各样狰狞造像所吓坏，现在想来，开元寺的意义也就在这里了：将邪念与不恭拒之门外，守住寺里的虔敬和庄严，守住灵魂的纯洁与净化。天王殿的楹联写着：“百万人家福地，三千世界丛林”。开元寺正是以这种姿态实现其感化和拯救世人的宏愿。
                    四、韩祠橡木

提起潮州，韩愈是一个永远都绕不过去的名字。

谈起潮州乃至潮汕的人文鼎盛，人们多乐于归功到韩愈身上；尽管在韩愈之前，已有吏部尚书唐临、宰相常衮和御史中丞李宿被贬任潮州刺史。由此可见，文化的魅力是持久的、深远的。

韩愈在潮州八个月期间，询民疾苦，重农桑，筑堤防，兴学校，祭鳄鱼，开潮州文风，给潮人留下深刻影响。潮州人敬仰韩公，为了纪念韩愈，那座古祠堂因为韩愈曾经的办学，叫韩祠。那座笔架山，因为韩愈曾经的足迹，改名韩山。那颗橡木，因为传闻是韩愈手植的，称为“韩木”。那条江，因为韩愈曾经祭鳄鱼，而取名韩江。还有那座桥，传说是韩愈的侄子用法力建造，而取名湘子桥。韩愈，在短短的八个月改变了潮州，造福于潮州，而惹得潮州山水尽姓韩。

“辟佛累千言，雪冷蓝关，从此儒风开海桥；到官才八月，潮平鳄渚，于今香火遍瀛州。”这副脍炙人口的祠内对联，既道出韩愈贬潮的原因，也表达了潮州人对韩愈的无限崇敬之情。因此，从韩愈个人的际遇来看，被贬当然是不愉快的经历；但他对潮州贡献良多，却又是潮州之幸。

如今的韩祠是1984年重建的，造型仍然典雅古朴、肃穆端庄、它以笔峰为后，狮山、象山为左右屏障，俯韩江若天堑，望湘桥似长虹，前人因此有“水色山光护古祠”的赞誉。正门口有一座坚稳高峙的石牌坊，坊额“韩文公祠”是胡耀邦1984年春视察潮州时所题。进门后是一条长60米、阶51级的祠前甬道，一步一步踏上去，使人有了一种朝圣的感觉。祠的主体屋脊高峻，山墙厚大，结构轩敞。抬梁与穿斗结合之屋架，粗犷少饰，朴实无华。祠分两进，并带两廊，后进比前进高七尺。正中龛座恭望韩公坐像，神清气朗，栩栩如生，令人趋庭自肃，登堂加敬。

清晨，只有寥寥的数位游客，韩祠因此显得格外的安静。我坐在石阶上，前观滔滔的韩江水，后看翠绿的笔架山，静听鸟语，嗅闻花香，竟有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心境变得无比的开阔和祥和，令我久久不肯离去，至今仍令我难忘！我想，韩公在此是能够安息的！

一个人，能够被后人以如此隆重的方式纪念着、演绎着，也应该是死而无撼了！

                                谢锐勤

                                   06、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