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周庄
白居易在《忆江南》中写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入蓝。能不忆江南”。江南的美景引得无数文人骚客到江南来踏青,而苏杭无疑是江南美景中的代表;但苏杭太大美景不断诱惑很多,而周庄无疑又是苏杭美景中的代表。
伴随着陈逸飞的一幅《故乡的回忆》,周庄终于撩开了罩在身上九百多年的面纱,让人们看到了它古雅文静的面貌,感受到它朴实深沉的意蕴。
周庄诚然存在于苏州,但周庄更是存在于人们的精神情结里。那“小桥、流水、人家”的生活态度,代表了人们对自然、安静、祥和的追求;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的生活模式,代表了人们对辛勤劳作、知足常乐的追求;那“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的生活气息,代表了人们与世无争、怡然自得的追求。如果你完全把真实的周庄等同于意境中的周庄,那么你会感到些许的失望;如果你只是把真实的周庄当作人们精神情结的载体,那么你会获得一定的启迪。
周庄最美丽最神韵最娇羞的时候莫过于清晨、黄昏和月夜。清晨时,人潮尚未到来,周庄像刚刚苏醒的少女,素面朝天,清丽脱俗,在懵懵懂懂中掀开轻纱露出光洁的面颊和清澄的眼眸,显得娇羞而又纯真;周庄又像一块尚未雕琢的良玉,尚未成型,但已光彩夺人,在原始纯朴中若隐若现的展示那迷人的内核和天成的本质,使人惊叹它的无瑕与清澈。黄昏时,人潮已逐渐退去,此时妇人在石级的埠头上淘米洗菜,明清的老宅里冒出了袅袅的炊烟,河两边人家的华灯开始点亮,一副日落而息家庭团圆其乐融融的图画开始展现;而那粉墙黛瓦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渐渐隐退,使人眼神迷离时空错乱;那光滑的青石板路面在柔和的反射下,显得那么的久远与厚重;那全福寺在苍穹的天空和碧波的湖面映照下,显得那么的神秘而庄重。夜晚时,周庄已完全在静寂中,皎洁的月光恣意的铺泻在双桥上,沉稳的石桥、水中的月亮、微微的水波、写意的老宅就这样和谐的融合在了一起,浪漫而又暧昧;此时手里再端上一碗阿婆茶,听老妇用吴哝软语唱《外婆桥》,看不远处游人提灯笼划小舟荡漾,闻河两边玉兰花飘来的花香和泥土香,感受天地间的那一份古朴与温馨。
周庄只有在清晨、黄昏和月夜的时候,它才是最原生态的,最真实的,最抚媚的,白天里过于浓妆艳抹的它其实正在慢慢逝去它的风韵和神采。
但在这个“小桥流水人家”的方寸之地,不只是有过浪漫和暧昧,它也有过凄凉和悲剧。
是沈万三成就了周庄,但周庄却没有保护好沈万三。这个为朱元璋做过巨大贡献的民间巨富,也因为“露富”而冒犯了朱元璋,而被发配到云南充军直至客死它乡。其实想犒军的沈万三才是真正触动了朱元璋的大忌,朱元璋从中读出了“作乱”的意思,那么沈万三即使不是马上人头落地,也只能是苟延残喘了。沈万三死后,在周庄留下了双桥旁的沈厅和银子滨的水墓。沈厅的气派完全不像江南巨富的风格:它与相邻的老宅紧紧贴近;它没有高大的门楼;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它没有宽大的后花园;甚至很少有阳光能够直射进来。流连在沈厅那数不清的房屋时,就像行走在地下墓穴一般,让人感到极其凝重压抑,让人感到阵阵沉闷悲凉。或许是巨富的沈万三有意低调,但好心用错了地方的他依然逃不出朱元璋的手掌心。
朱元璋在南京拥有一片绿意浓郁的山陵作为长眠之所,而沈万三则是“水冢”一座,葬于周庄的银子滨底。王者的灵魂在千秋万代后仍然可以在天地间浪漫的浮游,而沈万三的灵魂却永远湿漉漉的浸在水中,彷佛在低低的啜泣,又似乎在呜呜的控诉。
周庄的生活形态和历史遭遇总是能够引起一些人的共鸣,1989年的时候三毛就来到了周庄。
三毛爱流浪,她的足迹遍布全世界,她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行走,她从撒哈拉走到了周庄。三毛一来到周庄就哭了,就像回到了久别的家园,就像回到了儿时的回忆,孤寂的内心在周庄找到了共鸣。她没日没夜的跟周庄唠叨,喝阿婆茶,吃大闸蟹,品周庄小吃,临走的时候她又哭了:“我会来的,我一定会来的”。然而三毛却失约了,三个月后,她再也不肯继续在人间漫游,撇下了她曾经热爱与歌唱的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游荡去了。
1994年,与三毛有过信交的周庄作家张寄寒开设了三毛茶楼,自称楼主并陈列了三毛的书籍、信件、相片、文章······它在告诉我们:这里曾见证过三毛内心情感流露,这里曾是三毛念念不忘的地方,这里曾为悲剧性的三毛找到归宿。
行走在周庄这方寸之间,心情却在不同变幻当中。我会为沈万三的下场感到扼腕叹息,为三毛的悲剧感到淡淡的伤感;我会为柳亚子的风采感到浓浓的神往,为阿金的风韵感到无限的憧憬;当我驻足于双桥时,我又为古朴的石桥和葱翠的绿意感到勃勃生机;毕竟,周庄已走过了九百多年。
周庄是一壶优等茶,需要悠悠的品;周庄是一杯清醇的酒,需要慢慢的酌;周庄是一首极品诗,需要细细的读。我品着,我酌着,我读着,当我徜徉在明清的街头,檐下的灯笼,临河的格窗,水上的小舟,岸边的女子,渐渐的在我的眼前弥漫成一幅水墨长卷,我怀疑是时光倒流,我在梦幻与现实中恍惚、游荡。
谢锐勤
游于
写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