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龙女所想起的
一
看过《射雕英雄传》的人，大都会对美貌绝伦、武艺高强、冰清玉洁、完美无瑕的小龙女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对杨过的那一份痴情与爱护；他对爱情的那一份忠贞与不渝；他对世俗的那一份不屑与超脱；令很多人都感动不已，也钦佩不已。
但是当时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一个事实存在，师徒的相爱是对千年来道德规则的破坏，也是对长久以来生活伦理习俗的破坏。虽然人们也无法说清楚师徒为什么不能相爱，也无法说清楚师徒相爱究竟有什么不好或对他有害处，但是人们就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这是当时的社会环境使然，也是当时的道德教化使然。
所以当时对小龙女与杨过爱情的嗤之以鼻，并非两人的错，而是人们的先见和偏见造成的。不是小龙女过于单纯，而是当时的人们受到太多的污染；不是小龙女过于无知，而是当时的人们自身太过复杂；不是小龙女过于超脱，而是当时的人们早就被道德戒律禁锢得没有丝毫自己的思想与空间了。小龙女与杨过爱情的出现，不但不能引起人们的反思乃至创新，相反加深了他们对固有道德戒律的崇拜。因此，需要反思的不是小龙女与杨过，而是当时的人们；需要反思的不是这种爱情结合模式，而是道德戒律的合理性。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中，我们同样看到了这样的现象：人们对它的千古流传分明表明了对这种自由爱情的向往，但一旦出现在自己身上时，仍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几乎看不到反抗的影子；而且在“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之后，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子女的自由爱情也进行了压制。
小龙女的天真纯朴与冰清玉洁反衬出人们的受污染思想和先见偏见，他们几乎生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中。所以小龙女对人们的反对很难理解，人们也对小龙女的行为感到羞耻，两套价值体系没有交集，更谈不上融合。小龙女自小在古墓长大，思想还没有受到世俗种种道德戒律和人心险恶的侵袭，因此思想依然很单纯；而人们在长期与社会的交流浸淫中，早就习惯了那套清规戒律和尔虞我诈，因此对那些“出轨”的思想与行为也就格外敏感了。
社会的进步也往往是从各种“出轨”的思想和行为开始的，一开始是异端，被人们理解之后就成为了普遍行为，再后来就得到了文化与制度的支持，这在中外的历史上俯拾皆是。
所以，我们今天可以很坦然、很宽容的来看待这个问题，也觉得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地方，相反还可能成为美谈甚至流传下去。例如鲁迅与徐广平的爱情；例如翁帆与杨振宁的结婚。
所以当我们看到不一样的思维、观点与行为时，不要急于下结论，先反省自己。或许这个反省的过程就是思维净化的过程，就是使自己回归纯真的过程，就是在清理我们受污染思想的过程。
二
小龙女的单纯与世道人心的险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么人心为什么会复杂险恶呢？应该就是利益斗争的结果。
人都有生存的本能，为了让自己能够生活下去，能够活得更好，就势必争夺更多的生存资源，而资源的有限性就注定了人们之间必然存在利益斗争。而如果斗争没有一定的规则和制度约束，就成为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名利场。在《康熙帝国》中，我们看到：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两党斗得死去活来，几乎什么宫廷权术都使唤了出来，而约束他们的只是一个康熙，并没有稳定的制度。好在康熙是一个
既然利益争夺注定了不可避免，那么是放之任之还是制度规范呢？如果没有稳定的制度，如果没有透明的规则，如果没有合理的程序，那么斗争就会陷入一种无序与颠狂的状态当中。如果斗争被限定在一定的场合，通过一定的程序，按照一定的规则，那么斗争怎样也不会变天的。
每次看美国四年一次的总统选举的时候，总感觉到这个国家似乎处于分裂的边缘，甚至内战一触即发，两党斗争的激烈程度不亚于战争。但是每次选举后都是风平浪静，无论是候选人还是普通老百姓，都能够很坦然的接受事实，这是因为他们所有的斗争都被限定在制度的框架内，都有透明的程序供人们监督，都没有超出法律的界限。所以赢家理直气壮，输家心服口服，大家都接受公平规则的治理。还有台湾的政党乱象，虽然表面很乱，但终究还是在宪政的框架内，至少陈水扁和民进党还不敢突破。尽管种种阴谋权术也都被使唤了出来，但始终没有触犯法律，因为广大民众和司法部门也都在睁大眼睛监督各种乱象行为，因此看似乱象其实也不乱，仍在法律范围内。
而反观中国机关部门的种种利益争夺和人事安排，特别是每到换届选举的时候，留言满天飞，人心暗思量，各种投诉、举报、检举、诬陷，从来就不曾停过，这与我们的制度不稳定、规则不透明、程序不合理是有明显关系的。我们的制度常常因人而废，这必然导致官员对有话事权领导的推崇，而不是按照制度来行事。我们的规则常常不透明，这必然导致官员不对规则的要求下功夫，而寻求掌控规则的人的青睐。我们的程序常常不合理，这必然导致官员费尽心思绕过规则，而直奔上升的主题。因此，游戏的规则就转变为尔虞我诈的角力，转变为勾心斗角的较量，赢的萎萎缩缩，输的垂头丧气，都在不光彩中接受结果，而且也积累了不屑、鄙夷、蔑视、怨恨和怒气。
公开、公平、公正的制度、规则、程序无法完全消除勾心斗角的存在，但却能够把他们限定在合法合理的框架范围内。我们无法做到所有人都像小龙女那么冰清玉洁，但至少我们可以做到不要伤害小龙女，然后与她和平相处。
谢锐勤
07、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