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欲横流与坚守书斋
处在东莞这个物欲横流的地方,身边的诱惑比比皆是:到处都是引领国人吃喝先锋的酒楼饭店;到处都是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到处都是歌舞升平美女妖艳的K歌城洗脚城桑拿城。在这里足以享受富庶的生活、人生的乐趣;足以体验堕落的快感、欲望的刺激。
东莞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农民,刚刚洗脚上田,却一步就踏进了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在还没来得及放下卷起的裤管,整理凌乱的头发,扣上敞开的衣衫的时候,就已经被五星级酒店的美钞美食美女给包围了,欲望在歇斯底里中发泄出来。因此,这个城市在富足的背后缺少了文化感、历史感、归属感,使人在欲望的面前走向了迷茫,走向了空虚,走向了堕落。
任何一个城市想要形成自己的品格,就必须留住有操守的人才;而留住人才的措施无非待遇、制度和文化。东莞在对待中高层次的人才待遇上尚可圈可点,但在制度和文化上却仍其路漫漫。制度上,各行各业本地领导仍然占绝对优势,外来人才也并没有得到多大的重视;文化上,东莞土话盛行且本地居民傲慢,缺乏有影响力的思想家和大学;因此这个城市仍然缺乏自己坚挺的精神内核和文化支撑。
在厚街税局的友人,喜欢读孔子与康德的书,在收入令人无比羡慕的情况下,却仍挂念并努力着要到那屡考屡败的北大读研究生。上周我们在一个著名的五星级酒店的K房里独处一角,在强劲的音乐声中进行我们的对话。他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身处灯红酒绿,面对妖娆美女,在酒精中变换自身的角色。但不管回家多晚,只要没有醉倒,他都会捧起康德的书至少读上半个小时,在夜深人静思维最为活跃的时候继续思考那些可能永远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友人变换角色的睿智、坚持理想的毅力,让我自叹不如羞愧不已。
虽然我也面对无限诱惑,虽然我也坚持读书,但当酒精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我却缺乏这种睿智和毅力。
同乡兼师兄和同事的友人,擅长组织活动,擅长场合交际,但他却向我抱怨:;他已经失去了到处吃吃喝喝的兴趣;他已经厌倦了那种没有真正情感交流的碰杯;他已经逐渐远离了那种读点儿书写点文章的书斋生活了。他在饭桌上感到了没有底气的空虚;他在酒精中感到了思想思维的麻木;他在灯红酒绿中感到了没有尽头的欲望;因此他谢绝了所有有关酒的应酬,想用多点时间回归书斋生活。
但我却与他有相反的感觉。当我日夜勤奋的读报读书后;当我不间断的写随笔写论文后;当我辛辛苦苦的编辑完第二本文集后;我却感到了精神的苦闷与空虚。思考的生活总是累的,因此我又想过过美食、酒精和唱歌的日子,想在劳“逸”结合中实现生活的充实。
人总容易在这种不确定中摇摆。对师兄来说,太多的奢华生活已经令他厌倦,他想回归平淡而又充实的书斋生活;对于我来说,寂寞而又宁静的书斋生活有时难免无聊,而美食酒精和唱歌的生活可以使身体和心灵得到暂时的释放;我们所需要的也就是这种平衡,这种动与静的平衡,这种喧嚣与寂寞的平衡,这种欲望与精神的平衡。
所以,坚持理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总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也正因为坚持理想的困难,所以很多人选择了淹没自己;也正因为坚持理想的可贵,所以切·格瓦拉才成为了我们的偶像。坚持理想,需要没有尽头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还不一定有满意的结果。
上周末大学时的老师过来东莞教书,我们就利用午餐的时间在饭桌上畅聊了一番。这个以民国初的大知识分子为敬仰对象的讲师,讲到了他三年来在努力的一件事情。他在华农法学院挑选了一帮喜欢读书的学生组成了鄱阳湖读书小组,指定经典名著阅读,定期交流读书体会。他希望借此形成华农法学的一个良好传统,培养出烙上华农法学之印的法学家,开创出华农法学的一片新天地。他的构思马上令我联想到了邓正来在吉大法学的行动。邓正来放弃民间独立学者的身份加入了吉大,同时带来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他计划在有生之年培养150名博士,每名博士至少专门研究一位西方大学者,把从古希腊以来的思想路径一路梳理清楚,形成每个领域都有研究西方大学者的中国专家,为西方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奠定系统而又坚实的理论积累。为此,他组织了小南湖读书小组,通过经典名著的阅读和评析来促成这种学术积累的完成,对中国法学界乃至思想界来说实在是功不可没。
没有一定的思维高度和思想远见是很难理解邓正来和老师的这些行动的。为了这个目标,他甘心于讲师的职称,而没有像很多老师那样整天为评教授而心态浮躁;为了这个目标,他耗费了大量的心血,从读书小组的自治到经费到邀请专家点评都很多亲力而为。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后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事物的成长,这并非很多人能够轻易做到的,也是很多人所不愿做的。
老师无疑是孤独的,但40个读书小组成员的共同努力,无疑让我看到了理想之火形成燎原之势的可能。
理性主义者注定了是痛苦的,但理想主义无疑又是令人向往的。每当我身处喧哗之中,我仍感到孤寂;每当我回到书斋之中,思想的火花令我一次次的欣喜与温暖。在物欲横流面前,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坚守书斋,但我却会向这个方向努力,向老师学习。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我告别了前段时间的苦闷与空虚,也告别了前段时间的美食与酒精。当我捧起了罗素的《西方哲学史》的时候,罗素的名言又在耳边响起:“三种单纯而极其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那就是对于爱的渴望,对于知识的追求,以及对于人类苦难通彻肺腑的怜悯。”无疑,知识是有巨大力量的,也是有巨大魅力的!
谢锐勤
07、1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