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余虹的自杀谈起
今年九月,余虹在《一个人的百年》里面感言:“事实上,一个人选择自杀一定有他大不幸的根由,他人哪里知道?更何况拒绝一种生活也是一个人的尊严与勇气的表示,至少是一种消极的表示,他比那些蝇营狗苟的生命更像人的生命。像一个人样地活着太不容易了,我们每个人只要还有一点人气都会有一些难以跨过的人生关口和度日如年的时刻,也总会有一些轻生放弃的念头,正因为如此,才有人说自杀不易,活着更难,当然不是苟且偷生的那种活。”三个月后,余虹离开了人世,选择了去往他心中向往的那个城。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些难以跨过的关口,它可能是物质的,也可能是精神的;它可能是具体的,也可能是抽象的。当我们无法跨过这些关口时,有的人选择了自杀,像余虹和海子;有的人选择了沉沦,像《苹果》中的小妹;有的人选择了逃避,像《伤城》中的丘健邦;有的人选择了挑战,像拍《色·戒》时的李安。每个人的体验有深有浅,因此危机感也就有大有小,但都在一定程度上隐约的触摸到了这个问题。
回想起上个月在司法考试成绩公布前的晚上,竟然辗转难眠,在期盼成绩早点公布的忐忑不安中度日如年。这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心情,当年参加中考我都是轻松上阵;当年参加高考我依然睡得很安稳;当年参加研究生考试我也从容淡定;但如今在司法考试面前,我比当年多了很多的紧张和惶恐。越是年少轻狂,越是无所顾忌,越是输得起;而随着年龄痴长,则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输不起;现实的社会迫使我们把结果看得很重。或许是我给司考附加了太多的东西:前途、家庭、住房乃至更长远的东西,以致几乎成为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读书时,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当作是一次次人生的历练,更看重过程,而非特别在意成败;当我准备养家糊口后,我把所有的关口都当作是一场战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牵挂在引导着我们的奋斗,牵挂也在腐蚀着我们的奋斗。
以前常听人家说:年轻的心态真好!现在才有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对过程的看重,对事业的激情,对未来的满怀希望,虽然有幼稚的成分,但却代表着人生的一个不怕得失、积极努力的方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自己的“既得利益者”。当你无所拥有时,你可能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因为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的了;当你身价不凡时,你可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你害怕在一夜间回到两手空空的时代;“既得利益”已经成为你阻止你进一步前进的障碍了。
我们经常在警匪片中可以看到:黑社会老大最胆大包天的时候,是在他两手空空而想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例如当年张子强的拍档叶继欢;而最谨小慎微的时候,是在他功成名就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时候,例如在《无间道》中纵横江湖的韩琛。“既得利益”容易成为继续奋斗的有力保障,但也容易成为继续前进的一大障碍,它是一把双刃剑。
不仅人如此,一个城市也是如此。深圳为什么在近年来的发展明显缓慢,为什么会被长三角抢去了风头?这与深圳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是密切相关的。第二次思想大解放或第二次创业的前途是不明显的,甚至可能是有损既得利益的,那么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已经取得的成绩上也就显得更为合理了,因此整个城市的保守气息也就浓烈了。
当然,我们的城市还是要鼓励个人奋斗,“有恒产者有恒心”,庞大的中产阶级力量总是社会稳定的中流砥柱。但如果“恒产”成为了人们所无法或很难跨过的一个坎,那么社会可能会向下沉沦,形成“下流社会”。所以,我们的城市一定要为不同层次的民众保障最低的生活标准和鼓励可能达到的生活标准,用社会的力量为人们那些难以跨过的坎扫除一些制度性的障碍,让人们能够生活得更加的从容和淡定。
谢锐勤
07、12、29

